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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销售盗版国际标准文件的定罪与量刑——王某侵犯ISO、IEC 国际标准文件著作权刑事案评析

发布时间:2015-7-15 15:32:25  来源:《中国版权》2015年第3期

  内容提要:本案系上海市首起因侵犯国际标准文件著作权而被公诉的刑事案件,并被国家版权局列为“2014 剑网”行动重点案件。该案中,法院认定ISO、IEC 国际标准文件属于我国法律保护的作品,被告人王某通过网络销售盗版ISO、IEC 国际标准文件的行为系《刑法》第二百一十七条所指的“复制发行”行为,并根据案件实际情况,基于刑事谦抑原则,只将从被告人处查获的部分侵权ISO、IEC 国际标准文件计入被告人侵犯著作权犯罪的数量。

 

  关键词:2014 剑网;ISO ;IEC ;国际标准文件;侵犯著作权罪

 

  一、基本案情

 

  2010 年10 月起, 被告人王某为牟取非法利益,先后开设www.pdfez.com、www.normnow.com、www.pdfstd.com、www.buystd.com、www.enstd.com 五家网站, 未经授权, 将大量ISO、IEC 等国际标准目录进行分类上传至网站,明码标价,对外销售上述国际标准文件。其中,www.enstd.com 网站上有ISO 标准文件的目录28,086 条,IEC 标准文件的目录7,865 条;www.buystd.com网站上有ISO 标准文件的目录20,084 条。购买者在网站进行购买操作后,向王某注册或控制的Papal账号进行交易支付,王某通过自己控制的、与Papal账号绑定的银行账户收取钱款。支付完成,王某通过邮件方式向购买者发送所购国际标准文件。2013 年9 月24 日,公安人员将王某抓获,并查扣涉案台式电脑、笔记本电脑及硬盘等物。经鉴定,在王某的电脑及硬盘中存有ISO 标准文件5,065 个,其中4,407个与www.enstd.com 网站上用于销售的ISO 标准目录一致,1,699 个与www.buystd.com 网站上用于销售的标准目录一致;存有IEC 标准文件2,017 个,其中1,370 个与www.enstd.com 网站上用于销售的IEC 标准目录一致。

  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某以信息网络手段销售其复制的国际标准文件,其行为符合刑法第二百一十七条所指的发行行为。

  被告人王某的辩护人认为:1、被告人王某系通过信息网络传播方式侵犯他人著作权,对被告人不应以存储数量定罪,而应按照其实际传播的数量认定;2、被告人王某的收入款项记录中,并非全部是销售各类国际标准的收入所得;3、根据被告人王某实际传播的数量,应认定为犯罪“严重情节”,且被告人王某具有坦白情节,认罪态度好、愿意赔偿权利人的损失等,建议对其从轻量刑。

 

  二、裁判结果

 

  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王某以营利为目的,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著作权人的作品,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侵犯著作权罪。王某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并预缴了罚金,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故对王某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罚金人民币十八万元;扣押在案的犯罪工具电脑、硬盘等均予以没收。

  判决后,公诉机关未抗诉,被告人王某也未上诉,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

 

  三、案件分析

 

  国际标准化组织(ISO) 和国际电工委员会(IEC) 是世界较具影响力的两个国际标准组织,其制定的标准,对于企业乃至国家提升其产品制造水平及国际竞争力起到重要作用。随着对国际标准文件的需求不断增大,国际标准文件的盗版行为也渐增,本案即为一典型案件。

  本案涉及到国际组织声明具有著作权的作品,即ISO、IEC 国际标准文件,被告人的行为模式系借助网络手段对上述作品进行传播,那么认定被告人是否构成侵犯著作权罪的关键就在以下二个方面:其一为ISO、IEC 国际标准文件是否属于我国法律所保护的作品;其二为被告人的行为是否属于《刑法》第二百一十七条第一项所称的“复制发行”行为。

  (一)、ISO、IEC 国际标准文件应受我国法律保护

  ISO、IEC 国际标准文件由ISO、IEC 组织编撰,文件的著作权声明人分别为ISO、IEC 组织,而其住所地均为瑞士,因此ISO、IEC 国际标准文件属于“外国人、无国籍人的作品”。关于外国人、无国籍人的作品在我国受保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外国人、无国籍人的作品根据其作者所属国或者经常居住地国同中国签订的协议或者共同参加的国际条约享有的著作权,受本法保护。”依据我国所加入的《伯尔尼公约》第五条之1 规定:“就享有本公约保护的作品而论,作者在作品起源国以外的本同盟成员国中享有各该国法律现在给予和今后可能给予其国民的权利,以及本公约特别授予的权利。”据此,我国就作品保护问题应对其他缔约国国民以与本国国民同等待遇。ISO、IEC 组织住所地国瑞士为《伯尔尼公约》缔约国,故ISO、IEC 组织的作品保护问题应如我国国民的作品按照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予以确定。

  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一般规则,作者对作品进行创作,即对该作品享有著作权,除非作品本身不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范围。ISO、IEC 组织系ISO、IEC 国际标准文件的编制者,ISO、IEC 标准文件包含了ISO、IEC 组织关于产品工艺等标准要求的独创性表达,且ISO、IEC 国际标准文件并不属于我国著作权法第五条规定的不适用著作权法的情形,故应认定ISO、IEC 组织对ISO、IEC 国际标准文件享有著作权,上述文件应视为我国著作权法上的作品并受我国法律保护。此外,从国务院要求加强保护国际标准文件著作权的相关政策来看,认定国际标准文件著作权受我国法律保护亦有正当性。

  (二)、被告人具有《刑法》第二百一十七条第一项所指未经许可的“复制发行”行为

  1、《刑法》第二百一十七条第一项“复制发行”的含义

  《刑法》第二百一十七条第一项中,对于侵犯著作权犯罪的行为表述为“复制发行”各类作品。而根据《著作权法》第十条的规定,作品复制权,为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发行权,为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该二项权利均仅为著作权的一个方面。若将《刑法》第二百一十七条第一项所指的“复制发行”仅理解为著作权法第十条所称的复制权、发行权,将使该罪名的适用范围大大缩小。对此,《关于办理侵犯知识产权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解释(二)”)第二条第一、二款规定:刑法第二百一十七条侵犯著作权罪中的“复制发行”,包括复制、发行或者既复制又发行的行为。侵权产品的持有人通过广告、征订等方式推销侵权产品的,属于刑法第二百一十七条规定的“发行”。《关于办理侵犯知识产权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第十二条明确:“发行”,包括总发行、批发、零售、通过信息网络传播以及出租、展销等活动。上述二个规定表明《刑法》上的“复制发行”并不等同于著作权法上的复制权和发行权,《刑法》上的复制发行实际上涵盖了各类复制、销售、出租、信息网络传播等未经授权的非法复制、传播作品的行为。

  2、本案对被告人行为性质的认定

  本案被告人承认其并无ISO、IEC 组织的授权,根据被告人控制的Paypal 账户信息、银行账户明细、从

  被告人控制的多个邮箱中提取的邮件等证据,证实被告人实际销售了ISO、IEC 国际标准文件,该行为符合《刑法》第二百一十七条第一项所指的非法“复制”(即将国际标准文件以邮件发送给他人时把一份文件复制后再传输)、“发行”(即对外进行销售)。对此,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并无异议,但辩护人认为被告人系以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方式实施犯罪,在其电脑及硬盘内存储的文件,不应认定为侵权;且根据《解释》(二)第二条第二款中“侵权产品持有人”、“推销侵权产品”用语可以看出该条针对的是传统纸质为载体的侵权制品而非电子数据文件,该条款下的“发行”并不指网络环境下的发行,《解释》(二)也未规定信息网络传播行为,而《意见》中则专门对信息网络传播作出规定,本案应适用《意见》第十二条而非《解释》(二)的规定。故被告人以信息网络传播方式犯罪,对其不应以存储定罪,应按照王某实际传播的数量认定。

  辩护人对被告人行为性质认定为以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方式侵害著作权,并得出被告人非法“复制发行”的数量仅限于其实际传播的数量,并不包括被查获的存储的文件数量这一结论,实际也就认为被告人持有文件的行为并非刑法意义上的复制发行行为。故本案被告人是否系以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方式实施犯罪、被告人持有国际标准文件可否归入“复制发行”行为,成为本案的焦点问题。

  (1)被告人并非以信息网络传播方式侵害ISO、IEC 文件著作权

  被告人虽通过网络销售涉案作品,但并非所有借助网络进行销售的行为均可归入信息网络传播行为,信息网络传播行为系特定的概念,其内涵可根据《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六条关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规定予以确定,即信息网络传播行为系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行为,该行为不仅要求行为人将作品置于网络环境中,还要求其置于网络中的作品可被公众在依其意志于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予以获取。本案中,被告人虽具有借助网络销售国际标准文件的意图,并已将欲销售的文件目录放置于其开设的网站中,公众亦可以浏览、购买,但其在网站中放置的并非国际标准文件本身,也即并未实际将国际标准文件放置于网络环境;从被告人销售文件的模式看,公众虽可通过网站在其选定的时间和地点浏览、购买国际标准文件,但公众在完成浏览、点击购买、支付等环节后,并非自动获取所购买的标准文件,而只能通过被告人以发送电子邮件的方式将其持有的文件予以发送后方能获取,故公众实际上也并非可以在其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取国际标准文件。故被告人并非以信息网络传播的方式向公众发行涉案国际标准文件,辩护人提出的因被告人系信息网络传播行为从而应仅将被告人实际销售的数量纳入犯罪,被告人储存的文件不应纳入犯罪的意见并无依据。

  (2)被告人持有国际标准文件并对外传播的行为可认定为《解释》(二)第二条第二款所指的“发行”行为

  被告人的辩护人认为,《解释》(二)第二条第二款中的“发行”针对的是传统纸质侵权制品而非电子数据文件,《解释》(二)也未规定信息网络传播行为,而《意见》第十二条专门对信息网络传播作出规定,故《解释》(二)第二条第二款不适用本案。

  信息网络传播行为固然可传播电子数据文件,但电子数据文件并非只能通过信息网络传播方式传播。发行电子数据文件,若非信息网络传播行为,将不适用《意见》第十二条关于信息网络传播的规定,但并非不可适用其他关于“发行”的规定。

  《解释》(二)第二条第二款规定:侵权产品的持有人通过广告、征订等方式推销侵权产品的,属于刑法第二百一十七条规定的“发行”。该条款意味着即便未实际销售而仅持有侵权作品,但若存在一定的推销行为,仍可被纳入为《刑法》的调整范围。持有人存在以广告、征订等方式推销其持有的侵权作品时,构成侵犯著作权罪上的发行,其原因在于此时可认为持有人存在传播侵权作品的意图,并且也已经着手实施了对外传播行为,已具备应予追究刑事责任的社会危害性。本案中,被告人实际持有大量ISO、IEC 国际标准文件,在未获得许可的情况下,将国际标准文件目录上传至其开设的网站,并在网站页面上设置各类国际标准分类、站内搜索框、销量排行、折扣信息等栏目,同时在每一条用于销售的国际标准目录处标注简介、价格,并放置了购买按钮,供他人购买,这种在网络上对外展示供销售的国际标准文件目录名单的行为,足以表明其具有对其持有的国际标准文件进行传播的意图,亦已着手实施了传播行为,该行为实质上系一种广告行为(以网络展示方式进行传播的广告)或同广告类似的网络推销行为,应属于《解释》(二)第二条第二款所指的“发行”行为。

  (三)、刑事谦抑原则在本案的适用

  本案被告人实际销售了国际标准文件,具有“复制发行”行为,其持有文件中的7000 余个同其在网站展示供销售的国际标准文件目录一致,法院认定这些文件系由其“发行”。根据规定,被告人“复制发行”的数量原则上既包括被告人实际销售的国际标准文件数量,又包括由其“发行”的7000 余个文件,应为两者总和。然而,本案中,被告人已销售的侵权国际标准文件虽在其经营的网站上存有交易记录,但该记录中同时存在非ISO、IEC 国际标准文件的物品交易明细,且在交易记录中无法分辨何笔交易系销售ISO、IEC 国际标准文件的记录明细,也即无法查实被告人实际已经销售的文件数量。故法院根据该案实际,从刑事谦抑原则出发,在认定被告人非法“复制发行”的数量时,未将其实际销售的部分计入,而只对被告人所“发行”的7000 余个文件予以认定,并因超过《解释》(二)第一条所规定的2500 份,具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对本案被告人作出所处判罚。(陈蔓莉 张 呈)

 

  (作者单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

 

  (责任编辑:郑晓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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