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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支持

2015年广州知识产权法院著作权典型案例及评析

发布时间:2016-3-15 16:00:41  来源:《中国版权》2016年第1期

  广州知识产权法院自2014年12月21日开始受理案件以来至2015年12月31日,共受理著作权案件 948件,其中一审著作权案件138件,二审著作权案件810件。所受理的一审著作权案件主要为侵害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纠纷。同一时期,广州知识产权法院共审结著作权案件826件,调解撤诉结案率为28.6%(一审著作权案件的调解撤诉率为65.2%),积极引导当事人化干戈为合作,有效促进了知识产权的运用,取得良好社会效果。同时也审结了一批疑难复杂、新颖典型、具有影响力的著作权案件。在审理过程遇到的审判疑难或者问题困惑主要是:1.“互联网+”时代对网络游戏的著作权保护;2.作品授权链条过长导致的对当事人就作品权属进行举证的责任分配;3.著作权人不加入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而授权其他主体维权并提起诉讼,如何认定这类诉讼主体的原告资格;等等。

 

  兹选取四案例论述如下:


  一、互联网环境下通过程序设置转载图片,导致同一图片作品多次被转载,构成重复侵权,作者有权再次起诉

 

  陈瑛是涉案图片“湘江死鱼”的著作权人,该图片被一报纸的网络版作为一新闻配图使用。陈瑛发现交互式公司在其运营的大洋网上使用了该图片,提出另案诉讼后交互式公司将图片删除。之后陈瑛发现交互式公司在大洋网又使用了该图片。

  一审法院认为:交互式公司两次转载案涉图片时间、来源均不同,不属于同一侵权行为。图片有陈瑛独立的智力创作成果,交互式信息公司使用该配图长达4年多的时间,已不具备新闻事件的时效性,故该配图不属于单纯时事新闻范畴。交互式信息公司仅转载图片,并没有直接侵害陈瑛的署名权,没有贬损陈瑛的名誉或降低其社会评价度。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交互式公司向陈瑛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1200元。二审法院认为:涉案图片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摄影作品,本身并不属于时事新闻的范畴。交互式信息公司转载涉案图片时,虽然标明了转载来源,但是没有标注作品作者的姓名,侵害了陈瑛作为著作权人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遂改判交互式信息公司向陈瑛赔偿经济损失并赔礼道歉。②

  网络媒体通常通过程序设置的方式转载图片,导致同一图片作品多次被转载,在转载图片时只转载图片来源而没有标注著作权人,进而引起纠纷。二审法院认为,交互式信息公司就同一图片两次转载,来源不同、转载时间不同,属于不同的传播行为,陈瑛有权提出本案诉讼,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交互式公司作为经营互联网的企业,对于转载作品的行为应当负有较高的注意义务。同时侵害著作权人的署名权,应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民事责任。

 

  二、外国版权公司在中国法院维权,当涉讼版权作品存在“多头授权”的争议时,当事人应承担更高的举证义务

 

  华盖公司发现光为公司在新浪网站的企业微博中未经许可使用了华盖公司拥有美国盖蒂公司授权的图片,即通过公证保全证据,起诉光为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而光为公司通过公证保全了证明网络上至少有三家公司声称对该图片享有著作权的证据。影美晴公司是Inmagine Limited于中国境内的合法注册公司,Inmagine Limited授权影美晴公司负责相关图片在中国境内的展示、销售、许可他人使用并收取费用。华盖公司确认影美晴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的权利来源于美国盖蒂公司的经销商Inmagine Limited。诉讼过程中,光为公司从影美晴公司获得使用涉案图片的许可。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华盖公司主张美国盖蒂公司在其中文官方网站上有相关的版权声明,但光为公司提交的《公证书》记载的内容显示,在互联网上,至少有三个不同的主体在其网站上对涉案图片进行展示,图片上印有相关标记,且在该网站上亦同样对涉案图片的著作权所属作出声明。在出现案外多个主体对涉案图片均主张著作权的情况下,华盖公司对其享有涉案图片相关著作权利的主张没有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据此,一审法院以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华盖公司合法拥有涉案作品的相关著作权利为由,判决驳回华盖公司起诉。二审期间,华盖公司进一步提交了关于涉案图片权属方面的证据。二审法院认为:美国盖蒂公司拥有数量巨大的图片,基本采取在官方网站上登载图片并可直接网上购买的方式经营。其在网站上登载图片,并标注“gettyimages”标识,是信息网络时代“公之于众”的方式之一。诸如本案中的权利声明、图片中的标识这些网站上的“署名”行为,和著作权登记证书及其附件,构成了证明著作权权属的证据,如无相反证据,可以据此对著作权归属予以认定。华盖公司经过合法授权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财产权。据此,二审法院判决:光为公司赔偿华盖公司经济损失和合理费用共1300元,驳回华盖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③

  我国作为《伯尔尼公约》的缔约国,须遵循自动保护的原则,保护外国著作权人的合法利益。在审理互联网环境下的著作权侵权案件的司法实践中,困难在于如何认定原告对涉案作品享有哪些著作权权利内容及权利范围。法院对于该问题的认定应当贯彻加强知识产权保护、方便权利人维权的政策导向。就本案而言,华盖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初步证据证明涉案图片的权属问题,但被控侵权行为人提出了相应证据予以反驳华盖公司的主张,在这种情况下,华盖公司二审中进一步提交了关于涉案作品权属的相关证据,已尽到其举证义务,二审法院通过优势证据规则,认定华盖公司通过授权而获得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及起诉权利,其原告主体资格合法。

  本案还有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是对光为公司提出的其已从案外人处获得使用涉案图片许可的抗辩如何认定。首先应就上述许可的真实性进行审查,通过光为公司的举证和华盖公司的质证,对光为公司从影美晴公司获得使用涉案图片许可的事实之真假进行认定。其次应就上述许可的合法性进行审查,涉案图片的原权利人——盖蒂公司,作为一家美国版权公司,在世界多个地区都有经销商(区域总代理),如本案中的华盖公司,作为中国大陆的唯一经销商,被授权就相关图片许可第三人使用,以及独有的就发生在该区域的相关侵权行为进行维权的权利。华盖公司从盖蒂公司获得的应是在中国大陆范围内使用相关图片的排他许可。而本案中的影美晴公司,是由盖蒂公司另一个境外经销商——Inmagine Limited在中国注册成立的公司,即使该境外经销商也获得了使用涉案图片的许可,但是,在中国大陆范围内已存在排他许可使用人的情况下,影美晴公司在相同地域范围内获得的只能是作为终端使用者的普通使用许可,其无权再许可给第三人,否则,将使得涉案图片在中国大陆范围内的许可使用形成事实上的“多头授权”,这不符合知识产权运营法治化市场环境建设的法治目标,其所形成的许可使用关系不是合法的许可使用关系。据此分析,光为公司抗辩称其从影美晴公司获得使用涉案图片的许可,但没有充分举证证明其许可使用的真实性与合法性,应认定其并不是合法的许可,其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仍然属于侵害著作权行为。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法官必须正确予以释明,引导当事人递进式举证、质证。


  三、改编行为利用了原作品独创性基本表达,所利用的内容构成改编作品的基础或者实质内容,应认定为侵犯了著作权人对原作品享有的改编权

 

  小说《斗破苍穹》是玄霆公司委托作家李虎创作的作品,该作品的著作权属于玄霆公司。2010年8月15日,玄霆公司授权泽洪公司将《斗破苍穹》改编为互动小说的权利,授权许可方式为独家排他性许可,《斗破苍穹web》的全部开发成果的知识产权归属于泽洪公司;未经玄霆公司书面许可,泽洪公司不得将上述授权全部或部分转授给第三人。泽洪公司于2010年9月1日书面授权页游公司将《斗破苍穹》小说改编成网页游戏。后页游有限公司与苍穹公司达成协议,由苍穹公司负责开发将上述《斗破苍穹》小说改编成《斗破苍穹网页游戏软件V1.0》,并由苍穹公司对该游戏软件享有全部知识产权。2012年2月16日,苍穹公司授权页游有限公司上述游戏在大陆地区的独家运营权,期限为7年。2012年6月11日,国家版权局出具《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载明《斗破苍穹网页游戏软件V1.0》的著作权人为页游公司。2013年11月28日,玄霆公司出具《声明》授权泽洪公司在《斗破苍穹》小说的改编权受到侵害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单独进行起诉,并独自承担诉讼结果;表示同意并追认泽洪公司将《斗破苍穹》小说改编权转授第三方以进行《斗破苍穹》网页游戏软件的开发与运营。2012年8月14日,菲音公司对《斗破乾坤网页游戏系统V1.0》进行了著作权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菲音公司开发《斗破乾坤网页游戏系统V1.0》、维动公司运营网页游戏《斗破乾坤》侵犯了泽洪公司对《斗破苍穹》小说享有的改编权,并构成对页游公司、泽洪公司的不正当竞争,应立即停止侵权;菲音公司、维动公司连带赔偿泽洪公司因被侵犯《斗破苍穹》小说改编权遭受的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6万元,并连带赔偿页游公司、泽洪公司因涉案不正当竞争行为遭受的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6万元。二审法院认为:泽洪公司协议取得《斗破苍穹》小说的网页游戏改编权,并授权页游公司开发《斗破苍穹》网页游戏软件,同时由页游公司进行该网页游戏的运营。菲音公司未经泽洪公司许可开发《斗破乾坤》网页游戏软件,在作品名称、角色名称、境界名称、角色争夺的目标物品名称四个方面与小说《斗破苍穹》构成相同或实质相似,利用了小说的独创性基本表达,侵犯了泽洪公司的小说改编权;页游公司作为《斗破苍穹》网页游戏的著作权人和运营者,菲音公司开发、维动公司运营《斗破乾坤》网页游戏软件构成不正当竞争。④

  近年来,随着国内游戏行业的迅速发展,网络游戏行业的知识产权纠纷随之大量产生,集中表现在网络游戏对畅销小说改编权的侵害,即行为人未经许可擅自改编畅销小说等文学作品,或者直接对他人的经典游戏稍加修改,以创作出新的网页游戏或者手机游戏。

  根据《著作权法》第十条的规定,所谓改编权,即改变作品,创作出具有独创性的新作品的权利。所规制的是许可他人实施的,在保留原作品基本表达的基础上改变原作品创作出新作品的权利。司法实践中,认定网络游戏是否构成侵害改编权的关键在于对著作权法中的思想/表达二分法的理解。根据著作权法理论,著作权只保护对思想的表达,而不延及所表达的创意、思想、主题之类。由于文学作品和网络游戏在表达方式上的明显差异,加大了法院进行侵权比对的难度。一般而言,改编为网络游戏的文学作品往往都是以人物关系、场景、情节的独特性吸引消费者,而正是这些具有独创性的对于人物关系、场景及故事情节等的细节描写共同构成了文学作品的基本表达,因而受著作权法所保护。如果网络游戏在人物设置、故事情节展开、独特名词等方面与诉争文学作品之间构成实质性相似,那么,应当认定网络游戏构成对文学作品改编权的侵犯。同时,有意见认为,对于网络游戏的法律保护问题,其核心不在于著作权法,著作权法只是对网络游戏中构成作品的部分给予保护。

  值得重视的是,对于作品名称的著作权保护问题,也有观点认为,其是否能得到著作权保护不在于其字数的多少,本质上是因为“题目”通常表达的是作品的主题,属于思想范畴,故不受著作权法保护。同时,对于作品名称这种不受著作权法保护的“成果”,是否通过反不正当竞争法予以保护,必须持谨慎态度。倘若轻易通过反不正当竞争法对作品名称给予保护,就会在事实上造成对著作权权利法定原则的背离,侵蚀公众创作自由。

 

  四、在服装上使用他人美术作品时未表明作者身份,构成侵害作者署名权

 

  孙利娟于2011年1月12日在站酷网发布名为《据说——长颈鹿是寂寞专家》的美术作品。孙利娟认为,快尚公司与优岸美致公司在共同生产和销售的女中袖连衣裙上使用了涉案美术作品,构成对其署名权、复制权、发行权等著作权的侵犯。遂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快尚公司、优岸美致公司未经许可使用孙利娟的美术作品,构成著作权侵权,但是由于在服装上使用作品难以指明作者,客观上不应认定两被告侵犯了孙利娟的署名权。遂判决两被告停止侵害,销毁库存及在售的侵权产品,连带赔偿孙利娟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3万元。二审法院认为:在印有知名插画师美术作品的服装上标注作者姓名,在服装设计制造行业屡见不鲜,本案不属于因作品使用方式的特性无法指明作者的情况,快尚公司和优岸美致公司侵害了孙利娟的署名权。考虑到涉案作品具有一定知名度,优岸美致公司主观恶意明显、快尚公司经营规模大等因素,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明显偏低。遂改判快尚公司和优岸美致公司向孙利娟赔礼道歉并连带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⑤

  《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署名权,即表明作者身份,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署名权是基于创作的事实而产生的权利,是作品的作者享有的人身权的权利内容之一,具有专属性。根据我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十九条规定,使用他人作品的,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由于作品使用方式的特性无法指明的除外。本案是发生在服装设计领域的侵害著作权纠纷,行为人未经许可,在其生产、销售的服装上使用涉案美术作品,侵害了孙利娟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的复制权和发行权。至于涉案行为是否构成侵害作者的署名权,应当说,未经许可使用他人作品且未署名的行为即构成对作者署名权的侵害,只有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由于作品使用方式的特性导致无法指明的情形下才构成侵权除外情形。本案中,在服装上使用他人作品时指明作者身份虽然并非行业惯例,但是,在服装上使用他人美术作品时表明作者身份并不存在客观限制,也不会破坏服装图案的整体美感,因此,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由于作品使用方式的特性导致无法指明的情形。(林广海 李德军)

 

  (作者单位: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责任编辑:常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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