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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页构成著作权法上作品的认定标准研究——兼论《著作权法》送审稿第五条

发布时间:2016-5-9 15:22:40  来源:《中国版权》2016年第2期

  内容提要:在网页著作权侵权案件司法审判过程中认定网页是否构成作品是法院首先要解决的问题。什么是作品呢?我国最新《著作权法》送审稿第五条明确给出了作品的定义,即“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形式固定的智力表达。”这一规定不同于我国现行《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的规定,本文拟在借助于典型案例评析送审稿的作品定义,并探究网页构成作品的认定标准。


  关键词:网页;独创性;著作权;作品构成要件

 

  网页是用超文本标记语言书写的基本文档,以数字化形式存储于计算机的存储设备中,通过网络浏览器以文字、图像、声音及其组合等多媒体效果展现在计算机的输出设备中,并能够以多种形式被复制。①网页不仅具有展示和宣传的作用,而且可以成为企业的标志,甚至可以成为企业的一项无形资产。

  在信息技术时代环境下,网页层出不穷,网页版式设计和内容编排等的“类似”引发了诸多的权利纠纷。网页著作权纠纷一直都是著作权侵权领域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但是我国著作权法目前没有明确将网页作为作品进行分类,也没有规定网页的法律属性。在涉及到网页的著作权纠纷案件中,法院首先需要解决的问题是认定网页是否属于著作权法上的作品?在我国《著作权法》送审稿赋予作品新的含义的情况下,如何统一网页构成作品的著作权法认定标准是未来解决有关网页著作权纠纷的关键。

 

  一、问题的由来:网页侵权案件引发的思考

 

  一项智力成果只有构成作品才能获得著作权法的保护,作品是著作权法保护的客体。现有研究将作品界定为“综合理念与表达形式的有机结合体”②,或智力创造成果,抑或是表达形式等。《著作权法》送审稿依据表现形式的不同将作品分为十六大类,网页依然没有被纳入。近日,上海帕弗洛文化用品有限公司诉上海艺想文化用品有限公司等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上诉案③入选2015年上海知识产权法院十大典型案例,本案中原告主张其网站首页构成一个作品,网站内页(2759号公证书第14、16、17页)即网站首页对应的“品牌动态”“产品展示”“联系我们”三个栏目对应的网页共同构成一个作品,其首页的独创性体现为页面背景颜色、布局两部分,布局具体表现为页面内容分为上中下三部分、产品展示的位置与方式、星星闪烁的动画效果,内页的独创性体现为页面背景颜色、笔的位置及气泡效果;而被告辩称,其网站由设计师独立设计,设计内容具有其公司特征,原告主张的网页没有独创性,很多内容均为网络中公开使用。

  法院最终认定原告主张的网站首页构成作品,而网站内页不构成作品;④二审法院赞同一审的认定,最终维持了原判。网站首页和网站内页是否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本案中得到了不同的认定,那么如何判断网页是否属于著作权法上作品的呢?

 

  二、作品构成要件的新解读:《著作权法》送审稿第五条

 

  我国现行《著作权法》没有对作品进行概念规定,而是在《著作权法实施条例》中进行了概念式解析,即“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⑤而在我国最新《著作权法》送审稿第五条第一款赋予了作品新的定义“本法所称的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形式固定的智力表达。”从这一新定义中我们可以将作品的构成要件概括为:第一,作品是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的智力表达;第二,作品具有独创性;第三,作品能以某种形式固定。

  (一)作品是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的智力表达VS作品是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的智力成果

  “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是对于作品的“领域限定”,是区分作品与非作品一个标准,处于领域限定之外的智力成果被排除在作品之列。领域限定的法律意义主要在于把 “文学、艺术、科学领域外的表达”排除出著作权保护的领域。⑥“技术领域内的多数成果都旨在解决技术问题,并不能传递思想、感情、信息或者展示美感”⑦,这类成果就不属于著作权保护范畴,在领域限定上实施条例和送审稿是一致的。“智力成果”的要求着重于强调作品是智力活动的成果,而不是体力劳动的成果;但是智力成果既可以包括智力表达,也可以包括智力思想,所以说这一表述没有说明作品作为一种成果本身的特殊属性,送审稿第五条将作品定义中的“智力成果”改成“智力表达”,更加准确的界定了作品的特质,又符合著作权法只保护表达,而不保护思想的核心思想。

  (二)作品要具有独创性

  具有独创性是智力成果构成作品的实质性要件,是作品获得著作权保护的前提。《著作权法实施条例》和《著作权法》送审稿的概念中都做了独创性的要求,二者是没有区别的。关于独创性的界定一般认为有两个方面的要求:一是作者独立创作,即要求作品是其作者独立创作完成的,不能抄袭、剽窃他人作品。作品的独创性不要求一定是前无所有的,允许多个作者独自创作的相同或者近似的作品的同时存在的,独立创作排除了抄袭、剽窃等非法手段获得的作品;二是要求作品具备最低限度的创造性,要体现出作者一定的创作高度,表现出作者的创作个性。⑧最低限度的创造性的判断具有比较强的主观性,区别于艺术性特征,要在作者特性的表达中进行判断。

  (三)作品能以某种形式固定VS作品能以某种有形形式被复制

  作品的可复制性是指作品能以某种形式被固定于有形载体,并且能为人所感知的特征。作品能够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是因为作为著作权保护的客体的作品是无形的,只有能够以载体形式表现于外部才能被感知。《著作权法》送审稿将“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改成“以某种形式固定”。按照“固定”的要求,只有当有关的作品或者表达固定在有形的物质介质之上,才可以获得著作权法的保护。⑨这一要求有可能将即兴演讲、讲课等口述作品排除到著作权保护范围之外,而且“凡外在的表达,皆有固定的可能,可固定性没有现实的规范意义”,⑩因此作品仍应该坚持能以有形形式复制这一要求。

 

  三、司法之辨:网页构成作品的司法判断

 

  网页在制作的过程中融合了文学、艺术和科学等领域的成果,是设计者的智力劳动成果。在司法审判中有关网页是符合著作权法对作品的领域限定和可复制性的要求是比较容易判断的,是否具备独创性是判断网页是否构成作品的关键,也是难点。

  (一)网页构成要素的可版权性分析

  网页由文本、图形、表格、超链接、横幅广告、字幕、悬停按钮、日戳、计数器等要素构成,任何可以数字化的材料或成果,都可以借助于科技手段被编排到网页之中。依据构成网页的要素是否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可以将组成要素分为非作品性要素和作品性要素。非作品性要素是指已经超过保护期限处于公共领域的作品和本身就没有可版权性的成果或者材料。非作品性的要素属于社会公共资源,在网页设计的过程中,设计者可以按照自己的设计需要自行的取舍非作品性要素,可以说任何两个网页中都会存在大量的相同的非作品性要素。作品性要素是指可以被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既可以是网页设计者在制作网页过程中创作的作品,也可以是他人创作的作品。网页在制作过程中使用他人的作品,需要经过许可授权,否则就会侵犯其他人的著作权。其中每个可以脱离网页而独立存在的作品性要素可以作为文字作品、美术摄影作品、视听作品分别受到我国著作权法的保护。

  (二)网页的独创性分析

  1.网页版式设计是否具有独创性

  网页版式设计是指在网页制作过程中将文字、图形、栏目等要素进行空间组合而形成的内容编排结构,合理的网页版式设计可以突出重点,取得良好的视觉表现效果。网页版式设计不同于著作权法上规定的出版者所享有的版式设计,因为我国现行《著作权法》规定“出版者的版式设计专有权仅限于图书、期刊的出版”,所以即使网页版式设计具有独创性也不能获得著作权法的保护。上海帕弗洛文化用品有限公司诉上海艺想文化用品有限公司等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上诉案中,虽然法院没有认定网页版式设计是否具有独创性,但是认为涉案网站的网页中具有的栏目和结构要素是属于公有领域的因素,不能获得著作权法的保护。

  2.网页颜色、材料、内容的选择是否具有独创性

  网页设计制作过程中颜色、材料、内容选择是必不可少的过程,这一过程是设计者智力活动的体现,反映设计者的独特个性;但是这个过程不是一种表达形式,而是设计者的一个思想;即使网页颜色、材料、内容的选择是具有独创性的,也是不能获得著作权法保护的,因为现代著作权法借助了思想---表达的二分法,只保护表达,而不保护思想。因此网页颜色、材料、内容的选择的独创性判断对于判断网页是否属于作品是没有意义的。在上述案件中被告可以依据自己的设计构思选择与原告相同的材料、颜色、内容,相同的材料、颜色、内容的选择和使用不是著作权法保护的范畴。

  3.网页整体结构编排、视觉效果是否具有独创性

  法院认为“在制作网页的过程中离不开设计者的分析构思,尤其在颜色、文字、图案的编排上,无不体现出设计者的创造力”。但是,这并不能说所有的网页都是具有独创性的。在上述案例中法院认定原告网站首页构成作品,但是网站内页不属于作品;因为“网站首页页面的内容结合了数字形式的文字、图形、动画效果及独特的色彩选择和版面设计,各元素以数字化的方式进行特定的组合而非简单排列,给人以视觉上的美感,其对颜色、内容的选择及布局编排体现了独特构思,具有独创性和可复制性,构成著作权法上所称的作品。网站内页页面来看,其内容及布局编排均较为简单,原告有关该些页面独创性的陈述亦未能体现页面中笔的位置及气泡效果的独特构思,故不构成著作权法上所称的作品。”可见网页是否具有独创性还是要进行个案的独创性判断的。

 

  四、标准之重构:网页构成作品的著作权法认定标准的建议

 

  (一)网页能以某种有形形式被复制

  作品的能以某种有形形式被复制中的“复制”不同于著作权法中的复制权中的“复制”,这里复制的本意是指作品具备的能以某种形式被固定于有形载体并能为人所感知的特征。网页的可复制性是显而易见的,因为网页的构成要素被数字化编排整合为一体,可以被网络服务器等存储,网页所有者可以对网页进行修改更新。“任何上载到互联网的网页都是输入到万维网服务器的硬盘驱动器里,即以数字化形式固定在计算机的硬盘上。通过这种固定,网络作品完全可以被他人通过使用联网主机被阅读和感知。”可见借助于网络技术手段和设备,网页是可以被复制的,是具备以某种有形形式被复制的特征,具备构成著作权法上作品的形式要件的。

  (二)网页是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的智力表达

  网页制作过程中融入了网页设计者的创造性构思,并借助于多种多样的素材,最终整合而形成的一种智力表达。网页是具有艺术性或文学性,抑或科学性的,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的限定条件不要求网页具有很高的文学性、艺术性和科学性,只要具有就是符合领域限定条件的,网页是一种智力创造的产物,所以将其划分到文学、艺术和科学三个领域之中是没有争议的。网页设计者的个性构思通过各种要素的筛选、编排、组合等创造性的整合,最终形成网页,借助个性的网页得到表达,所以网页是网页设计者的一种智力表达,而不是思想,符合著作权法只保护表达,而不保护思想的精神。因此,网页是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的一种智力表达。

  (三)网页的独创性判断要坚持“最低限度的创造性”的原则

  独创性的判断要“坚持获得著作权保护首先要以具备最低限度的独创高度为条件,又要根据各类不同作品的特点,适应相关保护领域的特殊需求,以利益平衡为重要基点,综合考虑作品属性、所属领域的作品现状、创作空间、产业政策、公众需求等因素,灵活把握独创高度,合理确定保护强度。”最低限度的创造性原则符合著作权司法保护维护独创性基本标准的统一性和针对不同作品进行特殊判断的灵活性。网页的独创性判断必须要将网页整体结构编排、颜色视觉效果等要素综合起来进行判断,在颜色、文字、图案的编排上和网页最终的视觉效果上可以体现出设计者的创造力的网页就是具备独创性的;反之,仅是一般网页的栏目设置和结构布局的网页就不具备独创性。


  五、结语

 

  综上所述,《著作权法》送审稿第五条对作品的定义建议修改为“本法所称的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表达”。网页是否符合著作权法对作品的领域限定和可复制性的要求是比较容易判断的,是否具备独创性就成为判断网页是否构成作品的关键。网页的独创性判断仍然要坚持最低限度的创造性的原则,对网页的整体结构编排、颜色视觉效果等进行综合判断,具有独特的色彩选择和版面设计,对颜色、内容的选择及布局编排体现了网页设计者独特构思的网页都具有独创性,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高鹏友)

 

  (作者单位:中南财经政法大学知识产权研究中心)

  (责任编辑:常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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